从25欧尔所想到的

欧尔是百分之一丹麦克朗的中文名称,但现在丹麦货币中的最小单位是25欧尔。有一次和一位丹麦人陪同一个国内来的同行去吃饭,在车门口俯近有25欧尔。丹麦人便捡了起来,吹吹干净装到口袋里。

这事情曾使我们感到好笑,认为一个月收入上万克朗的丹麦人,何必要为区区25欧尔弯腰呢。但仔细一琢摸,这其实洽洽反映了丹麦人的节俭精神。丹麦人是很节俭的,在日常生活中很容易找到这样的例子。

有一次和一位丹麦朋友一起刷碗,按照我们所习惯的,拧开水龙头,任激流飞溅,好不痛快。但那位朋友却制止了我,说那样太浪费了,应该节约用水。

还有一次是在上课的时候,课间出来喝咖啡,发现有很多丹麦学生用自己的水杯去买咖啡,于是大惑不解。遂请教丹麦朋友。回答说,课间买咖啡,有时候咖啡杯是免费的,有时候则是要花钱的。人们用自己的水杯,可以节约开支,避免浪费。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一期)

谁是谁

时常地
大家觉得茫然
总要问:“谁是谁?”
我摇头
说:“得问牙医(Det ved jeg ikke)。”
大家都在寻找
找不到谁是谁
大家觉得少了些什么。

每一次
大家聚在一起
总要问:“谁在这里吗?”
我摇头
说:“难(Nej)。”
大家都在等待
谁没有来
大家觉得少了些什么。

有一次
大家看到一个生面孔
不禁问:“那是谁吗?”
我点头
说:“毛斯客(Måske)。”
大家终于找到了谁
谁来了
大家觉得充实了许多。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一期)

遍布京城“面的”潮

说起回乡,那已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要说见闻,那也顶多算是旧闻了。然而那穿梭于京城大街小巷的“面的”却使我难以忘记。“面的”为我两次在京城短暂的逗留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虽说我不是北京生北京长的“老北京”,但从大学毕业去北京工作到离开北京前来丹麦,总共也有六、七年的时间了,应该说对北京还是有相当的了解。有哪些大的商场,有哪些好的电影院,有几条小吃街,等等,一切尽在脑海之中。关于北京的交通状况,更是熟悉。除了那些关于有人被从汽车上挤下来摔伤乃至摔亡的骇闻以外,单单是我骑车穿梭于大车小车之间,时而还会有些机动车被我甩在后面,就足以使人想像北京的交通该有如何得拥挤了。

离开北京不到两年的时间,京城的变化可大了。且不说“燕沙”“赛特”“蓝岛”等新起的高档商场,也不说“顺美”“望族”“皮尔卡丹”等迷人的高档时装店,单说那交通状况的改善,就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了。二环路上先后架起了十几座立交桥,实现了全程无红绿灯,从而大大加快了北京这座古城的脉搏。虽说市内公共交通依然繁忙,但“自行车-公共汽车-小公共汽车-面的-的士”这样一种多档次的交通运输大大加快了人员的流动速度,使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不同的交通工具,从而获得一个最佳的效率-价格比。

刚出机场的时候,“面的”这个崭新的名字出现在我的面前,使我顿觉新奇。在我的记忆中,“的”这个字眼应该是从香港引进的。记得当时有一部香港电影叫做“巴士奇遇结良缘”,其中的“巴士”在北京我们称为“公共汽车”。后来又知道,在香港“巴士”还有一个兄弟叫“的士”,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出租汽车”。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不断进行,域外的一些名词开始登陆,人们开始把“乘出租汽车”叫做“打的”。从模样来看,“面的”应该是“面包的士”的简称吧。

北京的“面的”大都为黄颜色的“天津大发”,比同时运行的“小公共汽车”略小一些。既然被叫做“的”,就不必沿着固定的路线跑,这是“面的”和“小公共汽车”的主要区别。和“的士”一样,“面的”也有一个“基本起价”和一个“公里价”,其起价为十元人民币,十公里之内不再加钱,十公里以上,其公里价为一元人民币。乘坐“面的”大概只有乘坐“的士”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价格,而且可以放更多的行李或者坐更多的人,因而“面的”的生意大大好于“的士”。对于乘“面的”的人来说,坐十公里或以上的路程是最经济的,而“面的”司机则希望乘客上车之后,在十公里之内坐的里程越少越好,你坐的越少则意味着他的“效益”越高。或许有些时候,“面的”司机还会因为你刚好坐够十公里而显出略微的不满,但是一天的丰盈收获会使他心中的不悦很快地烟消云散。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一期)

皮特的计谋(译,连载之一)

〔译自 Swen Wernstrom 的丹麦文小说: “Peter Fidus”〕

一、一顶破帽子

下面我要给大家讲一个非常真实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名叫皮特的男孩,他的父母早已去世,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皮特出生在一个小城里,他现在就住在这个小城里一个牧师的家里。

但是你不要以为皮特可以免费住在这里,他必须为牧师家干活,干很多的活。从大清早一直到晚上很晚,他必须劈木柴、提水、削土豆皮、擦地,还必须照看花园和上街采购。的确,每天都有一千件事情等着小皮特去干。

每到晚上,累的疲惫不堪的皮特一躺到床上,立即就会睡死过去,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新的一天工作又开始了。

只有每个星期天,皮特可以睡一会儿午觉。因为每个星期天牧师都要到教堂去讲经,随同前往的皮特,是根本听不见牧师在讲些什么,他坐在那里可以睡上两个小时直到回家。

尽管皮特工作非常辛苦,但他从未拿到过一分钱的工钱。牧师是个非常非常吝啬的人,皮特的旧衣服破了,牧师从未给他买过一件新衣服。不仅如此,牧师也从不给皮特足够的食物,当皮特快要饿死时,善良的牧师夫人便偷偷地给他一点本该扔掉的香肠。

城里的另外一些男孩子也想欺负皮特,在街上遇到皮特时总是讥笑皮特。有一次,这些男孩子还想打皮特,但皮特手上几乎总是搬着东西,所以很难还手。于是皮特设计,突然指着男孩子们背后大喊一声:“看,那是什么!”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但是那些男孩子们还是转过头去看。“我还是从牧师那里学了点东西。”皮特这样想。然后在那些男孩子们发现上当之前,飞快地逃走了。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大冷天,皮特受命去商店买东西。那位善良的牧师夫人说:“他实在需要一顶帽子戴,可怜的孩子。”

“新帽子太贵了,”牧师说,“他可以戴我的那顶旧帽子,虽然破了点,但总是管点用的。”

皮特戴上牧师那顶又破又旧的帽子出门了。但他实在是很难上大街,因为他又遇到了那群讥笑他的男孩子。他尽快地往前走,但那些男孩子却一直尾随着他。他们不停地讥笑皮特并大声喊叫:“快看这顶又破又旧的帽子啊!皮特有一顶可笑的帽子,皮特有一顶可笑的帽子!”

皮特气极了,他愤怒地撕碎了那顶旧帽子并把它扔到河里。“虽然天很冷,但总比被别人取笑强。”皮特想。那顶被撕碎的帽子随波逐流,很快就看不见了。河水奔涌着冲向大海。

那些男孩子停止了讥笑,也许他们有一点内疚。

皮特去商店买了东西,顺顺当当地回了家。他再也没有受到讥笑。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了,皮特觉得自己长大了一点,身体也强壮了一些。每一年的春天他都想:我没有必要在这里呆得太久,我很快就要长大了,我要离开这里。

有一天,皮特觉得自己象一个成人了,他觉得必须做点大事情。那是一个美丽的春天,夏天快要到了,他想:“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去走自己的路,必须是在夏天,因为夏天比较暖和,比冬天容易熬过。”于是,他走到牧师面前说:“现在我要去走我自己的路了!”

那个吝啬的牧师听了非常生气,气得脸都变青了。他大喊到:“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去走自己的路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应该考虑如何报答我才是。”

但是皮特依然坚持,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善良的牧师夫人从厨房走来,偷偷地塞给皮特一个装着面包和香肠的小包袱,满脸忧郁地说:“可怜的孩子,你怎么真的要离开这里啊?”

“我不是可怜的孩子,”皮特说,“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大人就应该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去寻求幸福。”皮特越说越气愤:“我在这里为你们从早干到晚,你们却从不付给我钱。我要去找一个另外的工作养活自己,我要到大城市里去,那里会有很多机会。”

“那么,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善良的牧师夫人说,“我还要送你一句话带着上路:你一定要警惕那些富人!他们都是黑心而且吝啬的,否则他们富不起来。假如你需要帮助,你就去找那些穷人,他们虽然不富有,但是他们愿意与别人分享他们的一切。”

牧师夫人的这句话伴随着皮特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未完待续)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