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之夜

丹麦朋友 Klaus 从中国旅游回来,兴冲冲地给我们打来电话,约好时间去他家里吃晚饭。他同时还邀请了另外两位与他此次中国之行有关的中国朋友小A和小B共进晚餐,以畅谈他此次中国三周行的感受。由于他此次邀请的都是中国朋友,要谈的也都是中国的事情,因而他把此次聚会称为“中国之夜”。

Klaus 与我同在一座楼里办公。早在半年前,当他知道我是来自中国的时候,便与我谈起了他要去中国访问的计划。后来我又了解到,Klaus 曾于 1978 年去中国考察过一次,他的妈妈于二十年代出生在中国的上海,此次他们母子同行,带有一定的“故地重游”的含义,因而他们,特别是 Klaus 的母亲,内心的喜悦禁不住溢于言表。行前,Klaus 请我们到他妈妈家共进晚餐,为他们介绍一些去中国旅游的注意事项。作为一个出生在上海的丹麦人,Klaus 的妈妈首先关心的是她在上海是否还能找到她当年出生的地方。为此,我们特意为他们安排了到一位上海朋友家共进晚餐的日程。他们对中国的太极拳,中国的地方戏剧,以及中国公园里的集体舞都怀有浓厚的兴趣,届时要亲自去尝试一番。

三个星期在中国,他们随团游览了北京、西安、桂林、上海、杭州等地,体验到了登上长城方好汉的喜悦,欣赏到了兵马俑所展示的中国古代繁荣,亲眼目睹了桂林的山水甲天下,置身于上海这个东方大世界里那豫园那玉佛那龙华寺使他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西子湖畔一叶扁舟把他们荡入了一片神仙世界……。除了夏季的烈日炎炎、间或阴雨绵绵使他们略感不适之外,其它的一切都是那么尽如人意。他们满是收获,兴奋不已,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数不清的风光美景、画中丽人,还带回了更为珍贵的纯洁友谊、“故土”情深。

“中国之夜”以放映 1978 年的幻灯片拉开序幕。看着幻灯片中那个年代的街头巷尾、衣食住行、人文景观,的确象是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虽说照片也是彩色的,但从照片上却看不到太多的色彩。也许西方人到了中国更注重涉猎他们想象当中的中国色,所以幻灯片上多次出现了诸如街头路面破烂王、粮店门前排队长、清晨早起刷桶忙的画面,全然不见高楼即将拔地起、童叟少壮展新姿的端倪。从整个画面看,那时的中国大地确有几分百废待兴之势。

接下来我们一起欣赏的是他们此次中国之行所拍摄的许多照片。中国十四年的巨变,体现在人们的衣食住行上,体现在人们的精神面貌上,体现在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上,体现在商店里琳琅满目的物品摆在货架上。天似乎变得更蓝了,人们笑得也更甜了。要吃饭不再是排大队等冷脸,自有那笑脸相迎的服务员连拉带劝、百般耐烦。要吃活鲜是不是?您稍等。转眼就是一条大蛇呈现在你的面前。先是剖腹取蛇胆,兑上一杯美酒,一饮而尽,保你上下通气、颐养天年;再是蛇肉味道鲜,不吃此回心不甘。这丹麦人还真怪,平日里你要是告诉他们吃狗、吃猫、吃老鼠,他们的眼睛会瞪得跟嘴巴一样大,可是他们在做蛇羹的现场竟然毫无畏惧,把弄蛇人的一举一动全都留在了照片上。虽说那弄蛇人整日里与蛇打交道,但每次弄蛇的时候,其紧张的神情还是全然留在了画面上。

“你们家的房子很漂亮,” Klaus 的妈妈指着一张照片对小A说,这是小A来到丹麦之后她家才搬进去的新居,“你们一家人对我们也特别好。” Klaus 的妈妈在感激之余,话语中也不时带有几分幽默:“上海的变化太大了,就连出租司机也不认路了。当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家的时候,你爸爸已在烈日下面等了足足有两个小时了。可怜的他哟!”她的一番话把我们大家都逗乐了。

Klaus 也拿了一张照片对小B说:“看看这是谁。”“哇噢”一声,差一点没把小B给高兴得热泪盈眶。照片里有她日夜思念的家人之一--二姐。原来,在 Klaus 和他妈妈游览上海时,受到小B家人的热情接待,并由其二姐带他们乘坐了颇具上海特色的黄浦江夜景游览船。“当我们坐在黄浦江夜景游览船上的时候,看着浦江两岸的万家灯火,我们完全忘记了那是在中国。不,不,是黄浦江两岸的夜色把我们给迷住了,我们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很显然,我们在座的几位中国人都被 Klaus 的情绪打动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越变越美?谁不希望自己的祖国越变越强?    接下来我们又一起欣赏了其它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凝结了一个故事,每个故事叙述的都是中国这些年的变化。中国的戏曲已欣然走进了西方人的脑海,他们在欣赏地方戏曲的时候已不再只是看看热闹,而是要弄明白其中的每一个情节。与此同时,境外的卡拉OK也已深入到中国大地上每一个娱乐场所。但更为有意思的是,卡拉OK的词曲已不再仅限于港台或大陆流行歌曲,一些简单易唱家喻户晓的歌曲也已进入卡拉OK的行列,这尤其吸引了众多想在中国一过卡拉OK瘾的外国游客。当“中国之夜”渐入佳境的时候,Klaus 为我们哼唱了一首他在中国游览期间学会的卡拉OK:“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立时博得在场人士的热烈掌声。可以肯定的是,Klaus 不会认识上述歌词中的任何一个句子,但是他很完美地把这首歌给唱下来了。    夜深了,“中国之夜”已进入了尾声,但所有人的聊兴都依然正浓。每个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希望:作为一个环保方面的专家,Klaus 希望以后与中国同行建立越来越多的业务来往;Klaus 的妈妈希望自己的出生地越变越美,将来有一天她要再一次“寻根访古”;而我们每一个在中国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则憧憬着自己的祖国将来有一天真正地强大起来,期待着东方真正变亮的那一天。但无论各人的希望如何,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愿“中国之夜”结束的时候,一颗中国之星又悄然升起。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六期)

皮特的计谋(译,连载之六)

〔译自 Swen Wernstrom 的丹麦文小说:“Peter Fidus”〕

六、第一次获得报酬

太阳升起来了,天变得热起来了。

每天夜里皮特睡在楼梯间里,他并不觉得冷。虽说地面很硬,很不舒服,但晚上总是有个睡觉的地方。白天呢,他就在城里转来转去地看人。当每天的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他就到那个大餐馆里去饱饱地吃上一顿。

有一天,当皮特正坐在那里吃饭的时候,一个老头冲他走过来。那是一个非常老的老头,满脸都是皱纹,银灰色的八字胡径直伸向嘴角的两边。他走起路来就象是一只一跳一跳的乌鸦,肚子上还挂着一条硕硕闪光的金链子。

“那位正坐在那里吃牛肉的年轻朋友,你好!你就是那位著名的计谋大师皮特吗?”老头一边朝皮特走一边咕噜咕噜地与皮特搭上了腔。

“我的名字是叫皮特,我是正在吃牛肉。但著名的计谋大师嘛,我还不是。”皮特说。

“哎哟哟哟……,你当然是了。我的朋友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食品’经理和‘玉米’经理非常赞赏你呢!”

“噢,是这样啊!”

这个老头用拐杖支撑在地上,摆动着他那闪闪发光的金链子。“我是‘儿童’经理,我也有很多烦心的事情。”老头说。

皮特心里犯起了嘀咕:一个这么老的老头,怎么会是“儿童”经理?正想着,老头解释道:“我有一个商店,是卖儿童服装的,有各式各样非常漂亮的婴儿裤。”

“噢,是这样。那你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事情是这样的:人们都到另外的商店里去买婴儿衣服,可我想让他们都到我的商店里来买。”

“哎呀,仅仅如此啊,还有更糟的吗?这很容易解决的嘛!”皮特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说道。

“什么,什么?容易?!我已经干了一百年了,不,五十年了,我是说生意并不是特别好。去年我挣了五十万,今年恐怕只能挣到二十五万。我很快就要穷死了!”

皮特觉得不可思议。他认为这些经理们真是很奇怪,他们每年挣那么多钱,但他们仍旧认为他们穷死了。“你应该印制广告,广告上面写‘儿童经理的裤子最好’!”皮特还是开始给这个自称快要穷死的老头出起了计策。

“不行,不行,不行!这一着我已经试过了,我已经试过了。”儿童经理咕噜咕噜地说道。

“你应该把广告通过邮局寄到老百姓家里。”

“不行,不行,不行!这一着我也试过了,可邮费太贵了。再说,大部分的广告没有用处,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有小孩子。”

“那你应该仅仅把广告寄给那些有小孩子的人家。”皮特顺口说道。

“是啊,你说的对呀!”儿童经理终于露出几分惊喜,但马上又愁眉苦脸起来:“可还是不行,不行,……,我怎么知道谁家有小孩子,谁家没有小孩子呢?”

再瞧皮特,满脸得意的神情,因为这一点他早已想到了:“你应该到教堂办公室去?”

“为什么?”儿童经理问道。

“因为你应该去和牧师谈谈。”

“谈什么?”

“嗨!你仔细听清楚。牧师呢,知道所有新生儿的情况,因为他需要把新生儿们的情况一一写在教堂里那本大大的登记簿上。你应该请求牧师寄给你所有新生儿的地址,这你不就知道谁家有小孩子以及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了吗!然后,你可以放心地把广告寄给这些家里,由此你可以省下大量的邮费。”

至此,儿童经理才开始明白过来,他跳着转来转去,一时间变得简直象一头快乐的小牛,尽管他已经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了。“哈哈,哈哈!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但时间不长,他又拉下脸来了:“你认为牧师会帮我吗?”

“那当然不是免费的了。极有可能你需要按每个孩子付给牧师 10 到 20 欧尔。”皮特想起了他曾住过的那家牧师,如果在那样小的一个地方有那么吝啬的牧师,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也肯定有有如此吝啬的牧师,所以他建议儿童经理要花点钱。

“嗯,是啊,我试试看吧。”老头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一丝笑容。正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皮特又在后面开了口:

“你可以给我 1000 克朗作为报偿吗?”

“给谁?你说什么?”儿童经理咕噜道,他被皮特的话给下了一跳,差一点倒在皮特的饭桌上,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计谋要花去他 1000 克朗。但皮特坚持道:

“如果人想得到好的主意,那么他应该有支付能力。”

儿童经理重重地支撑在他的拐杖上,以至于拐杖都快要被折断了。他的山羊胡子直竖起来,甚至于他那条金链子都停止了闪光。但是他还是双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 1000 克朗递给了皮特。

“你这钱挣得可好容易啊!”老头咕噜道。

“你说的不错,这也许就是我的生活目标。但是你可以用我的计谋挣一大笔钱,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经历了这几件事情之后,皮特已经越来越聪明了。他拿着这有生以来第一次挣得的 1000 克朗,似乎晤出了一点道理。

(未完待续)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六期)

袖珍海岛——克里斯丁

丹麦由大大小小的四百多个岛屿组成,而克里斯丁(Christian)岛则是小岛之外的又一个小岛。该岛位于波恩荷尔姆(Bondholm)岛东北(远离丹麦本土方向)约20公里,又由三个更小的海岛组成,其中两个较大的海岛由一座小桥相连,有人居住,另一座小岛则为鸟的家园,上面栖息着几十种各种各样的海鸟,数之不尽。

一个偶然的机会,随丹麦技术大学CDC学生实习队赴克里斯丁岛,在岛上滞留了三天,对如此袖珍海岛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与其它的旅游胜地不同,克里斯丁岛不是以造型别致的建筑物、奥秘其中的博物馆、激动人心的游乐场来吸引游客,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象样的建筑物,也没有什么奇妙的博物馆,更没有什么诱人的游乐场。这里有的只是不到一平方公里的陆地,120人的居民,60座由丹麦本土居民建造的别墅。另外岛上还有一座教堂、一所学校、一家餐馆、一个小卖部、一间邮电所、一个航标塔……,当然,沿着小岛环行一圈,还可以不时地见到大大小小的炮台,那是克岛居民当年抵御外来入侵的见证(经辨别方向,炮台多数对准俄国方向)。还有的就是满天飞翔的各种海鸟和它们那抑扬顿挫的叫声,配着一阵阵的波涛声,构成一幅绝妙的大自然画图。长期处于劳累中的人们来到克里斯丁岛上消闲几天,就这么顺着海边漫步,听着浪涛声和鸟叫声构成的这首交响乐,绝对可以亲历置身大自然的美好感受,并使疲劳的身躯得到良好的恢复。

克里斯丁岛上的居民主要以旅游和打鱼业为生。不要小看岛上仅有120位居民,他们每年接待的游客可多达7万2千人。游客多数来自德国,他们也正是受够了大工业城市带给他们心灵上的无限压抑和身体上的无限疲倦才来到这个原始、自然的小岛上而尽情享受这风光美景的。打鱼人则为岛上居民和游客提供新鲜的海货。一般说来,只有够上一定尺寸的鱼儿们才有“资格”被人享用,其它的那些“小可怜们”则又被重新放归大海。

克里斯丁岛实行(一名)长官负责制,长官由丹麦国防部选派,由此便可看出丹麦对此袖珍小岛的重视程度,据说这是出于战略的考虑。为了保持小岛的自然风貌,丹麦政府规定保留现有的60座别墅,不准再以任何形式新建或扩建别墅。所以,谁要想在此小岛上得到一座别墅,只好等这60座别墅中的哪一位主人要出手的时候才能如愿。

航标塔楼是岛上的制高点,登上楼顶,小岛概貌可一览无余。但见一门门的大炮依然威武挺立在海岸线上,凝神眺望着远方,日夜守卫着克里斯丁这个袖珍小岛。波涛不断地拍打着案边的礁石,溅起一层层白色的浪花。各种各样的海鸟则伴随着不息的浪涛声在空中尽情地飞翔。整个海岛动中有静,层次分明。

除了炮台、波涛和海鸟以外,岛上的另一景观是孵蛋的野鸭子,无论走在岛上任何地方,只要是有小草丛的地方,经常可以看到一个个神情专注、充满戒备心理、羽毛呈棕色的鸭妈妈。丹麦朋友介绍说,鸭妈妈在孵蛋时,有着极强的自卫意识,一旦有人要靠近她和她的“孩子们”,她全身的羽毛都会竖立起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岛上的居民非常爱这些野鸭子,称它们为“岛上居民的终生伴侣”。居民们深知鸭妈妈们的心理,所以从来不去打搅她们。有时候鸭妈妈出去觅食把鸭蛋暴露出来,人们会在鸭蛋上盖把草,怕的是被海鸥看见会把鸭蛋给偷吃了。

尽管大家一再互相提醒不要去触犯那些鸭妈妈们,后来还是发生了一起小事故。当我正在给做实验的学生们摄象的时候,不知不觉地脚步移近了一位正在孵蛋的鸭妈妈。由于我当时背对着她,所以并没有看到她当时是如何地惊恐万状、怒火填膺。但从她“呼啦”一声的惊飞,便可略见一斑。象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做实验的几位学生和当地的几位老乡都围过来看。在一个草窝里共有六个浅绿色的鸭蛋,与我们通常见到的鸭蛋没什么区别。马上有一位老乡拉了一把草盖在鸭蛋上。有趣的是,被惊走的鸭妈妈经过几分钟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地回来照看她那未出世的孩子们,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情真意切。当鸭妈妈看到鸭蛋旁边还有人的时候,就找了一块离鸭蛋几米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即使我们装作未看见她的样子也无济于事。待我们打点仪器离开那块地盘,鸭妈妈这才蹒跚着步入她那温暖的小窝。

由于岛上一直保持着原始的自然环境和有着众多的鸟类,从而为科研人员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研究鸟类的场所。起初走在田埂上,看到一张张象排球网一样的东西,还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与丹麦朋友谈起,方知那是科研用网,为的是用网眼大小不同的网捕获身材各异的鸟,作上一定标记,再放回空中,等第二次捕获同一小鸟的时候便可以从中获取一定的资料。与朋友谈过之后,这才想起我们岂不是还给岛上科研人员搞过一次破坏吗?原来,有一次我们看到一张网上有几个被缠住的小鸟,可怜之极,便想放它们一条生路。但由于小鸟的羽毛插入网眼中,加上它们急于逃生,一个劲地扑腾,致使我们的救援工作不能顺利进行,最后只好动用剪刀将网眼剪破才把它们解救出来。但有一个小鸟还是不放心,急于从我们手里逃脱,双翅一用力,它自己倒是跑掉了,但它的尾巴上的羽毛却依然留在我们手里。更有甚者,刚刚被从网上解救出来,急于逃生却不辩别方向,最后导致重受“二茬罪”。可怜的鸟儿们!

短短三天的克里斯丁岛之行很快就结束了,那里没有激动人心的场面。但也许正是浪涛声和鸟叫声掩盖下的那份大自然的宁静与安逸,才构成了那幅迷人的画图。克里斯丁——一个美丽的名字,一个迷人的海岛。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五期)

留洋的困惑

由于语言、文化以及生活习俗等各方面的差异,一个“外国人”在工作或学习过程中,总是要遇到这样或那样的辛酸,尤其是一个中国人,当祖国还不富裕的时候,在一个发达的西方国家当一个“外国人”,则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就更是别具一番滋味。

九十年代初,在经历了八九六四风波的洗礼之后,在诸多西方国家对中国的一片制裁声中,我只身一人来到了远离祖国的北欧小国丹麦。虽说丹麦只不过是一块弹丸之地,人口也不过区区五百万,但丹麦人却有着强烈的民族意识和好斗心理,在对外交往上一直处在一个比较活跃甚至有些过激的位置上。据说八九六四风波之后,丹麦首当其冲,是第一个发难制裁中国的西方国家。虽然说政治总归是政治,不应当影响民间的交往和学术的交流,但初到丹麦之时,偶与丹麦人聊天,他们最喜欢谈论的话题便是天安门广场上的枪声和丹麦逢年过节总能听到的鞭炮声(因为丹麦这里能见到的鞭炮基本上都是从中国进口的,并因此丹麦人把鞭炮称为“中国人”)。也就是说,在许多丹麦人的眼里,中国的古代文明加上中国的现代文明,也不过就是这两种响声。这不能不使每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祖国的中国人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丹麦对中国了解太少,世界也是。

有一次与几个朋友一起,走进前苏联的一家外汇商店,本来也只是去随便浏览一下,却与售货员搭上了话茬。话没说几句,售货员便进入了“正题”,问我们是不是日本人。自然,在欧洲人的眼里,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甚至朝鲜人或越南人都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当一个这样的人走在欧洲国家的街道上特别是象“外汇商店”这样的地方时,首先被当做日本人是在情理之中的,因为日本人有钱。我们当时也就顺台阶下驴给售货员来个以假乱真,回答是日本人,还跟售货员扯了几句“日本话”,幸亏售货员也不懂日语,我们才没至于漏出马脚。从外汇商店出来,我们走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忍不住地一阵大笑,但不知是开心的笑还是苦涩的笑。一位朋友渴了,正好路边有一个自来水龙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拧开胡乱喝了几口,水洒了一地,反正“要丢脸也是丢日本人的脸”。引起一行几人的大笑。这一次是开心大笑。

说来那已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第一次被当作日本人,主要还是觉得好玩。及至来到了丹麦,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便再也不觉得好玩而是感到有几分困惑了。

有一次在哥本哈根与朋友一起坐游船,恰巧经过丹麦国家银行金库,当时正与一瑞典人聊天。他开玩笑说,丹麦的金库不算大,因为丹麦太小,人也少。他转而又很认真地问我:日本的金库一定很大吧?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知道?但又一想才明白,他肯定是又把我当成日本人了。

有一次参加朋友举行的晚会,和一位刚刚认识的丹麦人聊天,他一副很热情的样子。但话没说几句,他就向我介绍说,他那天下午还刚刚在家里接待了一位日本朋友。言外之意,他那一天是跟“日本人”有缘了,下午刚刚接待了一位日本人,晚上又遇上了一位“日本人”。我赶紧向他声明,我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这才避免了误会的进一步加深。

有一次去德国旅游,所到之处时常地有人把我们当成日本人,以至于在一个博物馆的售票处,售票员一见面就非常主动地介绍说:他们备有日文说明书。我们说:日文的不要,有中文的吗?他当时显然闪过一丝惊讶,但转而还是笑脸相迎,连声说:有,有。在放说明书的柜子里正经翻了一会儿,才为我们找出“中文版”的说明书。当时我们的确有一种特殊的自豪感,无论如何,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一个西方国家的博物馆门前买到真正的中文说明书,因而把它视为珍宝。

终于有一次,当我们走近一座教堂,正在对它评头论足,讨论进去还是不进去的时候,背后突然冒出一句:你好!那是××教堂。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被当成日本人之后,第一次走在德国的大街被当成中国人,差一点把我激动的热泪盈眶。世上毕竟还是有识“泰山”者!于是我们回过头来跟那位识泰山者聊了几句,这才知道,他曾经作为德国某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代表在北京待过一段时间,因而能识别出中国人并会说几句中国话。    带着这样一个美好的经历,我们离开了德国。

事后与丹麦朋友谈及此事,他们也深有感触地说,的确是很难想象一个中国人会从那么远的地方到欧洲来上学或旅游,特别是如果你的胸前再挂上一个印有“CANON”、“NIKKON”等牌号的照相机或射像机,几乎百分之百的西方人会把你当成日本人,没有几个人会想象你是中国人。在西方人的眼里,所谓中国和中国人,也就是诸如“红高梁”、“秋菊打官司”、“菊豆”以及“边走边唱”等电影里展现的那般风貌。如何与一个穿西装革履、背“佳能”、“尼康”的黑眼、黑发、黄皮肤的人联系起来呢?他们甚至难以想象中国怎么会有高楼大厦,怎么会有“十八里红”以外的美酒,怎么会有色彩斑斓的服装,又怎么会有飞速发展的经济。

这当然与舆论宣传有关系,就如同人人皆知的鞭炮,因为放鞭炮时即有响声、又有火花,给人们添乐,给节日增彩,所以人人都知道鞭炮是“中国制造”,这就是一种宣传。

中国人出国难,出了国就更难。丹麦是北欧国家,又是欧洲共同体成员国,各成员国之间有着许多互惠互利的协议,这为人们的旅行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再加上丹麦在世界事务中所充当的活跃角色,使得世界上很多国家与丹麦有着便于人们旅行的协议。所以,丹麦人出国旅行,很少存在签证问题。而中国人则就大不一样了,只要你想迈出丹麦一步,签证便是首先要考虑的。如果说没有刁难,仅仅是填填表、履行该尽的义务也还罢了,可很多时候,你也就是去某个国家旅行一个星期甚至更少的时间,等签证的时间却要花上一个多月,还免不了的要收你直少数百克朗。更为可恨的是,申请签证时,又要你出示经济担保,又要你出示在丹工作或学习单位的证明,证明你还会在这里继续干下去。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你需要证明你不会赖在他们的国家里不走了。难道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本护照就这么不管用,还不足可以证明我们有一个比他们的国家大的多的地方去待?或者说就真有那么多中国人已经赖在他们的国土上不走了?那里真的就那么好?

中国人一向讲究“入乡随俗”,这是中国人的美德。所以来到国外之后,我们总是要千方百计地学会适应当地的生活习俗,吃西餐,使刀叉,这是最起码的。可是也有那喜好吃中国饭的外国人,按理说,既然是吃中国饭自然是应当用筷子了。但这并不是必需的,因为事实上也没有几个老外真正地会用筷子。所以当中国人请外国人吃中国饭的时候免不了要问问人家要用刀叉还是用筷子。这是尊重个人的选择,是中国人的美德,是中国人的宽容大度。用刀叉吃中国饭也就罢了,吃饺子的时候也要像吃西餐一样,把一个好端端的饺子切成三截,等那仅有的一点热乎气儿(香味)都放完了,再用叉子一块一块地把那碎饺子塞到嘴里去,然后还一个劲地说好吃。这还叫吃中国饭吗?

这一切的一切经常使我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五期)

皮特的计谋(译,连载之五)

〔译自 Swen Wernstrom 的丹麦文小说: Peter Fidus〕

五、人应该吃饭

下午过去了,接下来的是晚上。夜幕悄悄地穿过街道,笼罩了广场。在这个大城市里,没有草地可以让皮特躺下来睡觉,他不得不睡在一个楼梯间里。

楼梯间里虽然不冷,但地面却很硬。当皮特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感到全身都疼。

他爬起来绕着那个楼房跑了三圈,以便于活动开麻木的手脚。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街上转游,他的肚子又开始感到饿了,但他没有钱买食物。

碰巧他停在一个很大的餐馆前,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很多人实际上已经开始进餐馆吃午餐了。

皮特站在窗前往里探望:餐馆里坐了很多人,他们都在吃着香喷喷的饭。皮特盯着餐馆里人们正在吃着的饭,看啊!看啊!!当一个肚子里无货的人盯着食物看的时候,他的饥饿感会变得更加强烈。皮特感到腿开始发软,他差一点就要饿晕了。

皮特觉得他必须进餐馆里面去,以便弄点吃的。他这样做了,但是他没有一分钱。

皮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前。那是一个“玉米”经理,他拥有一个生产玉米片的工厂。当然,皮特并不知道这些。

玉米经理的盘子里有一块很大的牛肉,对一个瘦子来说,这实在是太多了!

皮特走近玉米经理说:“我是否可以得到一丁点大小的牛肉,你看,我饿了,但我没有钱。”

这个又瘦又高的男人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刀叉都掉了。“这可真是丢死人了!”他大喊道,“一个四肢健壮的大小伙子来要饭!”

“人穷归穷,可穷人也得吃饭啊!”

这个瘦男人挺直了身子,这样以来显得他更瘦了。“我这里不打发要饭的,快滚开!我自己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

“你也有烦恼啊?”皮特问道。

“这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瘦男人气狠狠地说道,“去年我挣了四百万,今年我才挣了二百万,我很快就要穷死了。”

玉米经理的这番话又一次使皮特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一个人如果已经挣了二百万,怎么会穷死呢?对皮特来说,只要有一块钱可以买一点碎香肠,他就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

“我是玉米经理,我有一个生产玉米片的工厂,但是老百姓近来几乎不吃玉米片了。”瘦男人又补充说。

“噢,原来是这样啊!你不就是想让老百姓买你的玉米片吗?这好办!”皮特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什么?!你认为你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是吗?”玉米经理又一次大叫起来。

“是啊。”皮特一副随便的样子说道,“但你必须给我一点点饭吃作为报偿。”

“一点点饭?”玉米经理依然大叫,“谁会把一点点饭当回事儿啊!只要你能让老百姓吃我的玉米片,你每天都有饭吃。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付钱!”

“那我现在就开始吃了。”皮特说。

他被允许坐在一把漂亮的椅子上,一个着装精良的服务员端着一个精美的盘子走过来,盘子里面放着一块又大又软的牛肉。

皮特从来没有吃过牛肉,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牛肉。第一口下去,味道实在好极了。皮特觉得这顿饭救了他的命。当他一边吃饭的时候,一边就在想:怎样让老百姓来买玉米片呢?尤其是在他们不喜欢吃玉米片的情况下。

皮特开始回忆那个老夫人、她的孙子、孙女和那锅稀粥。老夫人说过,孩子们实在不喜欢吃粥,但她在每一个盘子里放了一个扁桃子,孩子们吃起粥来便非常踊跃,是为了找到那个扁桃子。虽然说稀粥是稀粥,玉米片是玉米片,但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老夫人的主意可以用在这里。

皮特吃饭的时候,玉米经理坐在一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快点出个主意,快点出个主意!”

他是那样的不耐烦,以至于站起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但是皮特却不慌不忙地吃他的饭。吃完盘子里的牛肉,皮特用那漂亮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说道:“我知道你应该怎么办了:你应该在盛玉米片的盒子里多放一点东西。”

玉米经理的脸变得煞白煞白,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你、……、你完全疯了!我应该在盒子里放更多的东西?!那我岂不是要损失更多的钱了吗?”

“你不用装更多的玉米片,反正老百姓一点也不喜欢玉米片,孩子们更憎恨玉米片。不,你不用,你应该装点别的东西。”

“什么?”玉米经理更惊讶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扁桃子,不,不是,我只是说一些塑料玩具之类的东西,一辆小轿车或是一艘小船,一点也不值钱的东西。孩子们会缠着他们的妈妈去买玉米片,为了得到一个新的玩具,他们不得不每天都吃玉米片。你明白吗?”

现在玉米经理明白了,他钦佩地看着皮特说道:“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计策!你的确配得上每天都得到牛肉吃。”

“但是你却可以挣几百万,不是吗?”皮特说。

“这完全是另外一个问题。”玉米经理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目标,我的目标就是挣钱。”然后他跑出餐馆,冲向他的汽车,他的司机在等他,并且也变得越来越饿。食品经理跳进汽车,汽车疾速地驶去。他要去试验皮特的计策,当然是急不可待。

皮特站起来,上街走了。玉米经理关于生活目标的话又一次引起了皮特的思考:我的生活目标是什么呢?当然,在我可以免费吃牛肉的时候,我的目标首先就是吃牛肉。终归他还是感到很满足:他现在至少每天都可以吃饱,仅此一点就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吹的牛还要好。

(未完待续)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五期)

皮特的计谋(译,连载之四)

〔译自 Sven Wernstrom 的丹麦文小说:“Peter Fidus”〕

四、在大城市里

在这座大城市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大的。楼房很高,比皮特原来想象的还要高得多;马路也很宽,比皮特原来能想象的到的还要宽。

在这座大城市里,没有小修理厂,有的是大工厂。所有的东西都用机器制造;这里也没有小商店,有的是大超级市场、大百货商店,在那里人们可以买到所有的东西。

在这座大城市里,人们都很忙。高楼里面有电梯,人们上街要开车或乘公共汽车。人们在工厂里工作,到超级市场和大百货商店买东西。假如你想得到的多,你就必须快节奏地生活。

皮特空着手又没有什么可做,于是他尽情地驻足观望所有又大又好的东西。但是货郎肩上背着货箱,并且他认为他应当做些什么。于是他停在城中最大的广场上打开他的货箱开始叫卖:“1欧尔一支的铅笔啊,世界上最便宜的铅笔!快来买啊!”但是人们都很忙碌,没有人走向货郎,没有人去看他的货箱,没有人来买他的东西,无论他是如何地叫卖,也没有卖掉1欧尔的东西。

这很容易理解。这里的人们可以到大超级市场和大百货商店里去买东西,他们为什么要从一个小商贩的小货箱里买东西呢?最后货郎不得不放弃了。他关上货箱对皮特说:“我在这里甚至连买香肠和面包的钱都挣不到,我要回农村去。你跟我一起走吗?”

“不。我到城里来是为了找前途的,我必须先试一试我能否找到,所以我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皮特回答说。于是货郎背上他的货箱离开了城市。皮特则留在了城里,这时他又象一开始一样孤独一人了。但他并未感到寂寞,城里到处是人--肯定超过一百万--皮特估计。

当日头很高的时候,皮特开始感到饿了。他转遍了全城,完全忘记了他应该找些食物。所以,他现在肚子饿了。他走进了一家名字叫“食品中心”的巨大的超级市场,这里什么都有:牛奶、面包、黄油、奶酪、肉和香肠,塑料袋里、玻璃瓶里、铁皮罐头里、纸盒纸箱里,统统的全是食物、食物、食物--所有的都是他需要的。

但是皮特一分钱也没有。他盯着所有的这些好食品,心想:哪怕是仅给他一点点香肠也好呵,仅仅是一小点,对这么多食品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当他站在那里看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矮小的男人,这个男人在货架之间来回走动。他有一个肥肥的肚子、两个胖胖的脸颊,穿着很高级的服装,他看起来很富。“他肯定是这里的主人”,皮特想。

一点也不错,这个矮胖的男人正是这个食品中心的经理,他拥有这个巨大的食品中心。皮特走向胖男人说道:“我可以要一点点香肠吗?你知道,我已经很饿了,但我一点钱也没有。”“真不要脸!这么健壮的小伙子来要饭。”胖男人骂道。“人穷归穷,但也总得吃饭啊。”皮特试图解释一下。

食品经理耸起他那肥胖的腮帮子,试图作出一副让人可怕的样子:“我们这里不打发要饭的,我也没有时间和你扯淡,我自己的烦恼事情已经够多的了。”“你也有烦恼呵?”皮特问道。“这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食品经理说,“去年我挣了两百万,今年我才挣了一百万。我很快就要穷死了!”

皮特怎么也不明白,人如果已经挣了一百万,怎么会穷死呢?对他来说,只要有一点钱,可以买一点点碎香肠,他就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

食品经理又叹道:“太多的顾客,他们本应到我这里来买东西,但现在他们却都到别的超级市场去了。”

“嗨,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很容易解决的”。皮特突然想起一个主意,他想试试看能否以此换到一点碎香肠。

“什么,什么?”食品经理大叫起来,“你认为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是的。但你必须给我一点香肠作为报偿。”

“当然,当然!如果你能把顾客都吸引到我这里来,你可以得到你的香肠。”

皮特开始回忆那个卖一分钱一支铅笔的老货郎。虽然每支铅笔赔一分钱,但他在其它东西上可以赚到更多的钱。至少在乡下的时候,这个办法很有效。在城里,人们不从货郎的小货箱里而是到大超级市场里去买东西,但这没关系,老货郎的主意照样可以用在这里。

于是,皮特说:“拿出一种东西来降价卖!”

食品经理的脸变得十分苍白,他那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简直就象是离了水的鱼。过了好一会儿,食品经理才缓过气来:“你疯了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简直就象一根香肠打了他的头。

皮特先到别的超级市场去看了价钱,香肠的标价是20克朗/公斤。回来后,他找了一块大的硬纸板和一支红色的彩笔。他把硬纸板放在地上,然后用醒目的大字写上:香肠,10克朗/公斤。然后他把标有香肠价格的硬纸板挂到窗户上,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与此同时,食品经理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那个年轻人哪儿去了?把他扔出去!他想让我穷死,我今年还要再挣50万呢。”食品经理想。但毕竟他那紫红的脸变得温和了,他又开始在货架之间奔跑和叫卖了。

皮特站在那里思索,“当人已经挣了一百万,他怎么会穷死呢?”但他很快就又想别的了,因为这时顾客已经开始象溪流一样涌来,食品中心里很快就挤满了顾客。所有的人都买了10克朗/公斤的香肠,但是他们也买了许多别的,每个人的篮子里都装的满满的。

交钱的柜台已经开始拥挤了,顾客们一边排队等待,一边看就近的东西。他们或是多买一升牛奶,或是多买一个白面包。货篮子满的象一座小山,收钱机哗啦哗啦地响,钱象溪流一样涌入食品经理的腰包。

现在食品经理明白了,皮特的主意真是不错。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皮特,说道:“这个计谋可真棒!你的确配得到一小段香肠。”

“可是你挣了好几千,对吧?”皮特问道。

“这完全是另外一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目标,我的目标就是挣钱。”

这引起了皮特的思考:“那我的生活目标是什么呢?当然,我能够得到香肠时,首先是吃香肠。”

于是他走到香肠架前,从最粗的香肠里拿出一段,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皮特一边吃着自己用计谋挣来的香肠,一边又走入了大城市之中。

(未完待续)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四期)

中国人

许多年前,曾经有一本引起不小轰动的书叫做《丑陋的中国人》,虽然笔者未曾读过此书,但从书名便可以看出,这不是一本为“中国人”唱赞歌的书。于是一个疑问便一直萦绕在我的脑际:中国人为什么要自己说自己丑陋呢?

当我们还在国内的时候,“中国人”的概念在我们的脑海里似乎并不是很清晰,因为几乎见到的每个人都是中国人。倒是偶尔见到的几个外国人更能引起我们的注意。于是这才有了崇洋媚外,因为物以稀为贵,珍贵的东西总是要得到人们的青睐;因为外国很远,遥远而不可及的东西则总是令人心往神驰并念念不忘的。这才有了时至今日仍经久不衰的出国热。

及至我们真的来到了国外,才发现,原来“中国人”的概念是如此地清晰,因为这里的中国人实在太少,每个中国人都被孤零零地显现出来。于是当中国人陌路相逢的时候便显得格外地亲切,以至于看到哪怕是中国人共用的中国字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于是在国外的中国人才会自发地组织起这样那样的社团,是为了中国人之间互相有个照应,于是每个中国人都以为所有中国人都会热心地帮助中国人。于是中国人也就相信每个中国人都会为了中国和中国人的容誉而尽心尽力。

然而却偏偏有那么一些中国人,他们并没有因为来到了国外而感受到任何的变化,他们依然是对周围的中国人视而不见,他们依然是崇洋媚外,有时候为了得到外国人的一个笑脸而全然可以丢掉中国人的人格。这样的中国人生活得很潇洒,他们对中国人的事情莫不关心,而且也意识不到自己是个中国人。当外国人说中国或中国人不好的时候,他们会深有感触地说:这的确是真的!而当外国人说中国或中国人好的时候,他们则会不以为然地说:那根本就是假的。

有一些中国人,他们的确感受到了来到异国之后的差别,他们既能看到周围的中国人,也能看到周围的外国人,他们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但他们却忘记了自己是谁,因为他们专门干坑害自己同胞的事情。这样的中国人会专干投外国人所好的事情。有的外国人以中国和中国人的一些落后现象来取乐,这些中国人便会担当起为外国人搜集“情报”的角色。当自己的同胞被外国人取笑的时候,他们会无动于衷甚至幸灾乐祸。称这些人为当今的“汉奸”恐怕并不过分。

还有一些中国人,自己已出得国来,顿觉一身轻爽。他们在自己立稳了脚跟以后并不是在学业上下工夫,而是做起“过河拆桥”的买卖。他们可以找出多种借口,并设法接近当地要员,借助他们某些莫名其妙的猎奇心理,靠外国人的力量来达到他们那些莫名其妙的目的。这些人大概是丧尽了天良,因为他们应当知道争取一次出国的机会有多么的不易,他们应当有自己的兄弟姐妹和自己的亲戚朋友在苦苦奋斗。其实又何必呢?都是中国人,都有一颗维系在那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的心,不互相帮忙也就罢了,也到不了互相拆台的地步!可反过来一想,这些人也真是不容易,来到了国外不去与外国人分上下,却专来与自己的同胞比高低。而当他们终于发现连自己的同胞也比不过的时候,便干起了“过河拆桥”的勾当。要说这些人活在世上也够累的,不是吗?!

值得庆幸的是,上述这些中国人只是一个很小的数目。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确在尽心尽力地工作着,他们维护了祖国的荣誉和民族的尊严。一方面,他们与外国同事友好相处,认真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并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出色地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项目,既增长了自己的才干,又在外国同事面前树立了自己的学术地位和个人形象;另一方面,对个别外国人以中国的某些落后现象以及整个国家还比较贫穷的现实来取笑甚至谩骂中国和中国人则给以巧妙的反击。通过摆事实、讲道理,外国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只是根据所受到的宣传来评价中国。有些时候他们的论调也是很荒唐的,因而也是很容易被改变的。事实已经充分说明,中国和中国人的形象和地位正在得到越来越公正的评价,而这完全是靠中国人的实干争来的,决不是靠投人所好、卑躬屈膝捡来的。每个中国人都应当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只有当中国和中国人作为一个整体而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时候,中国人才会真正得到世人的尊重。

借用中国一句古话:“先做人,再做中国人。”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四期)

人与人之间

保尔·贝登,一位和中国及中国人有着深厚友情的丹麦老人,于1994年6月8日傍晚离开了人间。次日,这一爆炸性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与保尔有过交往的中国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要为他尽上最后一份情谊。于是……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

作者:孙少波

楼门的门铃响了/是两声/我的第一反应/这是保尔/一个亲爱的朋友/是中国留学生共同拥有的/朋友。

我急匆匆地冲出办公室/去开门/但站在门外面的/却不是保尔/永远也不再会是保尔/他走了/永远地走了/走得那样匆忙/没有来得及说声再见/他从来也没想要离开/这个多彩的世界/还有那些中国朋友。

很多次门铃响起的时候/都是保尔/一个慈祥的老人/站在门外/焦急之中留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们用力握住他的手/带有几分调皮/更带有几分真诚/象每次一样/我们为他准备好/一杯茶/送上一个苹果/也或许/还有几片面包/却都是一样的真诚/他很高兴/真真地是发自内心/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却给他/也给我们/带来极大的欢乐。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再也不会是保尔/那位虔诚的基督徒/曾把中文圣经/送给他的许多/中国朋友。

别人有了困难/他会说/请上帝帮助你/虔诚地向上帝祷告/别人受到挫折/他会说/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能的/只要你真诚地追求/他还有那么多话要和朋友们说/他还有许多问题要寻找答案/但他有点累了/他要去寻求上帝的帮助。

教堂的钟声响了/我们都去为他送行/二十多个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地签满了那张洁白的卡片/一个硕大的花篮寄托了所有中国朋友的哀思/安息吧/保尔/相信你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时时感受到/你的中国朋友们/对你深切的思念。


打往天堂的电话

作者:夏之宁

现在仍盼望你能来电话,不时也想给你去个电话,同你谈上几句。在你远去之前,我们是经常在电话中交谈的。电话铃声仍然天天也响,可那给人的提问却是“还是你吗?”。你的笑容尚在眼前,来自你的礼物依旧还放在原处,可我却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你已离我们远去了。

无穷的回忆是伴随你慈祥的容貌永存的。不过,最难忘的还是同你无数的电话交谈。从这里我了解你–一个丹麦老人的喜乐、信仰、还有人生,也懂得了不少的--作为人应怎样更好地“为人”,“待人”。

作为平常人,电话中谈得最多的还是平常的事,以及你同我们这些来自东土众人之间的无穷无尽的小故事。你曾告诉我…这天上午你去见了那位中国朋友,…后来,又在皇家农学院结识了一位刚来丹麦的中国学生,…下午还帮助张三翻译了来自Kommune的文件,…李四送给你一件作为中国传统医疗器件的小礼物,…别错过今晚电视台播放的来自中国的专题报到…。都是小事,都不是大事。可除了你,谁又会告诉我,谁又会告诉中国人呢,其他丹麦人谁又会关心我们中国人这些杂七糟八的琐事呢?

如果说保尔你八年前去中国时体验到了中国传统的伟大“人情”,而可贵的是在来到异邦的我们在慢慢地将这关心别人、帮助别人的美德渐渐淡忘之时,是你以朴实的言行和善良的心告诉了我们那还是怎么回事儿。句句普通的言语,包括你那高额电话费,将你的爱心带进了我们的办公室,带进了我们的家:  “…天气预报说,天快变凉了,明天上班多穿点吧…”

因为我们不懂丹麦语。

“…工作忙吗?累了吧?你们是年轻人,明天就会没事的…”

因为我们没有更多的亲人在身边。

“…家乡怎样了,更好了吧…”,“…你们今后都会很有钱的…”

因为你爱中国,也爱中国人。

你曾说过:“我简直不敢相信,在我的头脑中,从来没有将你们看作外国人,而德国人、挪威人、瑞典人,我却不认为他们是我的同乡。我感到我们彼此是邻居、同事、好朋友,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们。我在同你们交谈时,我没有顾虑过我应该怎么说这,而不该说那,我感到愉快的是我想同你们说什么,我都说了”。

谁知这次你走得太匆忙了,当时我们的电话还没打完呢。而今以後,给你的电话我们就只能打到那遥远的地方去了。

为你送行那天,那的确是个大晴天,孤独的小教堂处在开阔的荒地上,让人感到一种空旷的荒凉。当你乘着黑车,随着那悠悠扬扬,敲人心碎的钟声远去时,泪水模糊了我们的视线,让我们再也看不清你的身影。你带着对中国人的爱去了,留下的遗憾也许仅是你梦想有一天再去中国一次,而且在中国的每一个省市都可以遇到你的“老朋友”。

你去了,我们的工作之余,不会再有一位老人来关心问候,周末也不会从电话中听到你那庞大的“下周访问计划”了,中国同学之间,将不会再看到一位慈祥的老者笑呵呵的向我们走来。

在结束这个打往天堂给你的电话之前,我想告诉你。你不是十分关心中国人吗?你不是希望大家团结互助吗?你也许已经看到,在送别你去往天堂的葬礼上,你的众多的中国朋友不是齐心齐愿来为你送行吗?

永别了,Paul Baden。中国人最亲爱的朋友,我最亲爱的朋友。大家仍在盼望着你的电话。


为了永久的纪念

作者:郭纪捷

看着这张合影照片,我的眼睛又湿润了。照片上的一位银发的丹麦老人同我—他新认识的中国朋友—肩并肩站在办公桌旁,脸上漾溢出和蔼的笑容,显得那么愉快,那样满足。这位老人就是我们最好最好的丹麦朋友—老保尔(Paul Baden)。

那是我刚到丹麦技术大学(DTH)不久的一天中午。一位身材高大,步履缓慢的丹麦老人来到我们的办公室。同屋的中国同事向我介绍说,这是老保尔,每个星期他都要来这里一次,看望许多中国朋友,DTH 的中国人他几乎都认识。当保尔得知我是来自天津时更是格外高兴。原来他前些年去中国旅游,在天津住在友谊宾馆,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至今他还和天津的一位聋哑青年经常通信呢!老保尔称我是 Tianjin man,喜欢听我讲天津的新变化。我很快感觉到,他对中国人是那么亲热,对中国的发展是那样高兴。我被深深地打动了:这里竟有对中国这么亲切的丹麦老人!当他下一次来到办公室时,我请朋友为我们俩照了那张合影。我把洗出的相片送给他时,他开心地说:“瞧,这儿有两个 Tianjin man!”

半年时光不知不觉过去了。只要没有其他事情,老保尔每个周三的中午前后必定来我们的办公室小聚。为我们送来他录的中国新闻和电视节目,同我们一起吃、喝,还常常开个玩笑,象孩童一般的活泼。六月初的那个周三,老保尔见我们正在开会,就没有进来多坐。一周以后,又是老保尔约好见面的日子,然而却没能见到他的身影。隔天的早晨,听到老保尔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的噩耗时大家都惊呆了!我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只能让泪水尽情地流!

两天后,有二十多位中国朋友去参加老保尔的葬礼,着实让保尔的亲友和教堂的神父大为惊奇。听着教堂久久的、渐渐弱去的钟声,我心中默默的念道:老保尔,安息吧。你在天国一定会无比快乐,因为有这么多中国朋友在为你祈祷,为你送行!

一九九四、六


保尔先生给我们留下的

作者:姚青山

一九九四年六月九日, 很多哥本哈根中国留学生的电话里, 都传递着一个低沉的消息, 保尔因心脏病突发, 猝然辞世了。

十一日, 保尔先生的葬礼在距哥本哈根二十公里外宁静的NIVÅ小镇举行的当天, 是丹麦少有的好天气, 象保尔老人一样, 明亮而温暖。 教堂门前, 缓缓飘动着半降的丹麦国旗。 二十几个中国留学生抬着他们送给保尔的特大花篮, 也举着他们无法言喻的哀思来到保尔的身边作最后的告别。 花篮的缎带上写着: 最亲爱的保尔, 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你的中国朋友们。

教堂的牧师和保尔的亲友都为有如此多的中国留学生远程赶来并送上由许多高级鲜花栽成的大花篮而惊讶。 他们也许想不到, 这近一千克郎的花篮是用这些中国留学生微薄的丹麦人认为都难以生存的生活费买来的。 我们希望为保尔在通往天堂的路上铺满鲜花, 以解除他老人家的孤寂, 消去他老人家的疲倦, 尽快到达理想的天堂。留学生们按中国人的习俗, 膊上缠着黑纱。

当教堂的灵车载着保尔的棺柩慢慢离去的时候, 中国留学生们再也控制不住这离别的伤痛, 泪流满面, 低声呜咽。 再见了, 保尔, 一路平安。

保尔给包括我在内的中国留学生的帮助是不胜枚举的, 我们这些年轻的中国留学生们离开家乡和亲人, 远渡重洋来丹麦学习和生活, 象是迷路的孩子, 语言、文化的差异, 工作学习的压力, 思念故乡和亲人的焦虑, 经济生活的困难, 都冲击着我们的心灵。 保尔象慈父一样关怀着我们的一切, 当我们遇到对方不会讲英语或收到丹麦文邮件的时候, 就请他帮助翻译甚至请他去现场联系。

当我们遇到生活困难时, 保尔会解囊相助, 用他的话说, 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当我们心情压抑或精神沮丧的时候, 他送来中文的圣经, 用基督徒的虔诚和父亲般的慈祥给你心灵的安慰。

我还记得你用 ‘把面包投入海边的波浪, 波浪会把面包再推回给你’的话说明善有善报、应多作善事的道理。 七十五岁的老人, 难为你对我们的事充满热情, 甚至在你临行前几天, 身体很疲劳, 但还乘车前来我办公室, 把我儿子的录像带还给我, 因为你还清楚记得六月一日是我儿子的生日, 恐怕我看这带子, 可惜我开会未能见你一面。 电话是保尔关心我们的重要工具。 除了每周一次乘车来访外, 几乎每天都会听到他的电话问候。 或许三言两语, 或许一阵长谈, 使我们常常感到安慰和依赖。 因为我住在丹麦人家里, 不便多有电话打进来, 保尔临行前几天, 我已决定近期安装自己的电话, 恰好房东妇夫又度假在外, 我便告诉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说如果愿意, 可以打电话到家里了, 等过几天电话安好后我再告诉新的电话号码。 遗憾的是还没在家里接到他一次电话, 他就匆匆离去了……

保尔,你希望和每一位中国留学生成为朋友,尽管有的人开始并不理解你,但终于被你的无私、真诚和宽容所感动,成为了你的朋友。又是通过你,许多中国留学生互相认识了,也成了朋友。 每当想起你在中国留学生聚会时愉快的面孔,我禁不住又凄然泪下了……

你虔诚地信仰基督上帝, 也希望我们相信, 你为我们向上帝祈祷过, 你告诉我, 在约翰福音十五章, 耶稣说: 不论你们以我的名义向上帝祈求什么, 他都会给你。 那么现在我祈求上帝把你带入天堂, 赐给你永久的快乐……


保尔走完了他平凡但却充满快乐的一生,一直到他离开人间的最后一刻,他还在与他的中国朋友谈话,他最后留在脸上的是祥和的也是满足的笑容。他的中国朋友们带着鲜花和友情去与他作最后的诀别,人数之众多,使他的亲属和好友为之动容。人与人之间,是多么的微妙,又是多么的坦然。一份友情,一份真诚,足可以使苍天簌然。愿人情长在。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四期)

皮特的计谋(译,连载之三)

〔译自 Swen Wernstrom 的丹麦文小说: Peter Fidus〕

三、一个货郎

接下来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夜幕悄悄地涌出森林,笼罩了整个田野,但是天并不冷。皮特躺在路边的草地上睡着了。他肚子里吃得饱饱的,美美地睡了一整夜。

当他醒来时,听到阵阵的呼噜声。起初,他还以为是他自己打的呢。后来忽然发现是另一个人--一个躺在他旁边草地上睡觉的人。此人身上的衣服非常皱巴,他的身边还放着一个箱子。一顶满是污垢的帽子压在他的鼻子上,嘴上的胡子随着他的呼噜声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那个男人醒了。他坐起来,把帽子往後推了推,盯着皮特说:“呵,你好!你是谁呀?”“我实在什么也不是,”皮特答道,“我是打算到大城市里去做点什么。我正想问你,你是做什么的?”“我是做生意的。我背着我的箱子到处转着卖东西。如果你想到大城市里去,我们可以一起走,路上做个伴。”

于是,他们两个一起上路了。皮特因为没有背东西,所以走得比较快。那个货郎则用一根带子把货箱背在肩上,因而走起来较为吃力。他们谁也没吃早餐,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各自想象着咖啡和圆面包,所以一开始他们相互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当他们遇到别人的时候,货郎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他打开他的箱子叫卖道:“一欧尔一支的铅笔啊!世界上最便宜的铅笔啊!快来买啊!”

他们最初碰到的是一个在上学路上的小女孩。她停下来看着货郎箱子里所有的东西,然后从口袋里抽出手伸到围裙里掏出11欧尔来。她买了一支价格1欧尔的铅笔和一把价格10欧尔的梳子。

他们遇到的第二个人是一个牵着一匹马的农夫。“我实在是写不了多少字,但这么便宜的铅笔我总是要买一支”,农夫说。于是,农夫拿了一支铅笔,货郎得了一欧尔,两者的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情。但是皮特认为一欧尔并不是很多钱,于是当他们继续赶路时,皮特问道:“从一个顾客身上你能赚多少钱呢?”“我不赚钱,相反,每支铅笔我还要赔一欧尔,因为我的铅笔是以每支2欧尔的价格买进的。”

这一下皮特越发感到奇怪了:“那你为什么要卖一些你不赚钱的东西呢?”“实际上我也从中赚钱。”货郎答道。现在皮特可是完全糊涂了。但是货郎解释道:“今天我卖了两支铅笔,为此我赔了2欧尔,但我还卖了一把10欧尔的梳子呢。每把梳子的进价是5欧尔,所以每把梳子我可以赚5欧尔。这样算下来,从刚才这两笔买卖中,一把梳子赚来的5欧尔减去两支铅笔赔掉的2欧尔,我还净赚了3欧尔。”

货郎的想法显然是十分正确的。“大部分人都象那个女孩,他们一开始来是为了买便宜铅笔,但当他们看到我货箱里的其它东西时,往往还要买一些别的东西,而其它东西我都是可以从中赚钱的。”货郎继续解释道。“这一招真聪明,”皮特说,“我还从来没有想到。”

皮特和那个货郎继续向着城市的方向赶路了。但是由于路途遥远,一天之内肯定是到不了的。再说他们走得也不快,因为沿途每到一个村庄,货郎都要停下来叫卖:“一欧尔一支的铅笔啊!世界上最便宜的铅笔啊!快来买啊!”于是人们都跑来看这世界上最便宜的铅笔究竟是什么样子,然后他们会买了东西再离开,就象货郎说的那样。人们一旦开始买东西,就收不住了。于是货郎不仅卖掉了铅笔和梳子,还卖掉了刀子、刮胡刀片、鞋带以及针线等等。

当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货郎已经赚了很多克朗。于是他走进一家商店,买了香肠和面包。他们两个人都吃得饱饱的。但是到了晚餐又该吃东西的时候,货郎说:“这次该轮到你买香肠和面包了。”“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呀,”皮特答道。“你应该可以找到办法的,”货郎又说。“我怎么找呢?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卖啊!”皮特又问。货郎盯着皮特看了看,说道:“你既年青又健康,你的胳膊很强壮,这些应该是值点钱的。”“这一点我可从来没有意识到,”皮特说,“我用我的胳膊干了这么多年的活,我可从未得到过什么。”“你可以卖你的劳动力,”货郎说,“当没有其它东西可卖的时候,这是人不得不干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到一个木柴店门前,店老板就站在那里。皮特走上前去说道:“我需要钱吃饭,但我只有我的劳动力。你愿意买几个小时吗?”“我很愿意。”店老板答道,“这里有一把锯和一把斧子,如果你到森林中去伐木然后劈成木柴,你可以一小时挣50欧尔。”

皮特拿起锯和斧子到森林里去了,货郎则放下货箱,躺在草地上等待皮特的归来。

皮特在森林里转了一下,最后选定了一棵最大的树。他先用锯锯大树的根部,于是树倒下来;然后他砍下所有的树枝,再把树干锯成若干段;最后把它们全部劈成木柴。

这是一个艰巨的工作,皮特已经干了三个小时。他擦掉汗水,胳膊和腿都已经很累了。但是他的活还没有干完,他必须把所有的木柴抱回木柴店并垛到院子里。他不得不往返很多次,直到把所有的木柴抱回。这又花掉了他一个小时。他现在不仅胳膊和腿很累,连腰也很酸了。但最后他终于干完了他的活,所有的木柴在木柴店老板的院子里垛成了一座漂亮的小山。于是皮特走到店老板面前说道:“我干了四个小时,现在你应该按我们事先说好的付我的劳动力钱了。”“当然,当然。四个小时,每小时50欧尔,一共是两克朗。”店老板说道,然后他给了皮特两克朗。正在这时,一个做面包的人开着他的货车过来了。车停在院子里,面包师傅伸出头来说:“好大的一堆木柴啊,烤面包时我可以用来烧我的烤箱。你这堆木柴卖多少钱呀,店老板?”

“十克朗。”店老板回答。“那我买了。”面包师傅说。然后他把木柴装到他的货车上,给了木柴店老板十克朗,开车走了。

皮特亲眼目睹了这一过程。起初他很惊讶,继而是愤怒。他走向木柴店老板,说道:“好啊,你没有动一个手指头就赚了8克朗,可我又锯、又劈、又拉,才挣了两克朗!”“世界就是这样。”店老板和蔼地说道。“那我可以自己卖掉木柴啊!”皮特说。“不,你不能。想想看,谁拥有锯和斧子呢?是我。我有工具,我赚钱。没有工具的人只能拿他们所能拿的钱。”老板又解释了一通。

现实就是如此。皮特必须满足这两个克朗。他去买了食物,这点钱刚好够买一块肉和足够的面包给货郎和自己吃。吃完之后,他们又有足够的能量继续赶路了。但他们必须先躺在草地上好好睡一觉,因为下一天,他们还要赶很远的路,他们要到大城市去。

(未完待续)

(注:本文原载于《美人鱼》杂志1994年第三期)